生命的溪流,缠绕积雪的高山,滋润龟裂的土地,呼吸牛粪香的田野,融入温暖的大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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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 - [感悟]
2008-06-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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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下任老师的堂姐,给我寄了待建希望小学的资料,学校照片的空白处写着,1956年建,D级危房。那熟悉的红砖房,立即吸引了我,暗红斑驳的木门,掉漆的窗棱,破损的玻璃窗,一起在唤醒记忆深处的往事,重回到十几年前的夏日午后。
那年我17岁,最后一次回农村老家,8岁的侄子牛宝,和我一起坐在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树上,身旁是照片里的教室。“每年放假,我们都会翻到这里面拉屎,每个课桌里都要拉一点。”,黑炭一样的牛宝调皮的说,一边得意的指着玻璃窗里的那些桌子,然后我们在树叶间透出的斑驳阳光下笑得前俯后仰。
手里的照片,仿佛凝固了那日灼热的空气,和毫无顾忌的笑声,我和牛宝似乎还在里面看不见的某处,坐在树上聊个不停。去年,牛宝死了,癌症晚期,24岁,姐姐说因为不能进食,整个人瘦得象把柴火。我对牛宝的记忆,永远的定格在那个午后他顽皮的模样。
父亲说,大姑对他就象母亲一样,没有这个姐姐就没有他的今天。大姑八十多岁了,苦了一世唯独忽视了自己,终身未嫁。大姑在城里住不惯,总惦着乡下插秧人手不够了,好多天没下雨田要干了,稻子是不是抢收完了,这是苦惯了。大姑很节省,蛋炒饭干干的舍不得放太多油,一盆水要洗好多衣服。大姑说等回到乡下没有钟看了,干活不方便,我说等工作了领到工资,一定先给她买个闹钟,老人听了高兴的合不拢嘴。而至今没有兑现闹钟的承诺,让我多了一份歉疚。大姑的眼晴慢慢看不见了,这么淳朴善良的老人,劳苦一世,在晚年还要承受黑暗中的孤独。姐姐回乡下看她,大姑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,说:儿啊,大姑的眼晴,再也看不到了呀。说完和姐姐一起眼泪扑漱漱落个不停。我在电话里听姐姐说起,心里难过的被拧过似的,眼前总浮现看不见东西的大姑,独自佝偻的背影,在家里摸索着度过无止境的早晨、下午、晚上、黑夜...,这些场景永远是灰黑色的、悄无声息、孤独无比。
姐姐跟我说,你该回去看看,家乡变化很大,但景色依然很美。秋收的季节,满眼金黄起伏的稻穗,清澈澄蓝的天空,夜晚满天的繁星,会让她们在美景前停下归途的车,忘记时间,忘记回家。
我一点点的抹去覆盖在老家的记忆上十几年的灰尘,那个古朴的村寨终于若隐若现,在群山暮霭下炊烟袅袅,耕牛们甩着尾巴,鼻孔喷着粗气从田里上来,沿着溜滑的青石板路,从村口高高的牌坊下缓缓穿过,空气中弥漫着田野和牛粪的清新味道。
堂姐在电话里告诉我,牛宝读过的那所学校和照片里并不是同一所,因为年久失修,几年前就已被拆除重建了。原来记忆里珍藏的地方,早已找不到一丝原有的痕迹,和牛宝一起,从生活里永远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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